2014-03-30 記者 楊哲維 文

在中國古典詩詞曲中,常常可以發現「酒」的身影藏匿其中,像是膾炙人口的「人生得意須盡歡,莫使金樽空對月」或是「肯與臨翁相對飲,隔籬呼取盡餘杯」皆可看出,過去的文人不管是無奈、快樂,酒都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。乃至今日,「走,今天我們不醉不歸。」對很多人而言,也是一句很重要的情感寄託。在無數文人雅士及一般大眾的背書下,酒在我的小小心靈中,有著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神聖姿態,但隱藏在法律規範下的,是對它的無限渴望。這份渴望隨著年紀增長而強化,直到我真正嚐了第一口。


小時候喝酒 幻想破滅

如果吃摻有酒的料理也算喝酒的一種,那我無法明確想起第一次喝酒是什麼時候,只知道小時候媽媽很常煮「燒酒飯」,也就是辦桌時常會出現的甜飯或稱八寶飯。但我吃了之後總是會感到輕微的頭暈不適,其他家人都很正常,媽媽推測應該是酒放太多,之後再煮時米酒少放一點,果真就好多了。

點心
母親做的燒酒飯就像上圖,看起來非常美味,卻也可以讓酒量極差的我微醺。
(圖片來源/開飯喇)


至於第一次「直接」喝到酒是在國小中高年級,那一晚突然發現家裡有一瓶啤酒,當下就半央求、半慫恿,要媽媽打開來喝。我喝下第一口,「苦、澀」是唯一的感覺,完全感受不到大人們說得口沫橫飛的神奇效果,多喝幾口後,甚至感到微微的頭暈,但期待這麼久,實在不想在一夕間破滅,當下說服自己是啤酒不夠冰,導致口感差了。

之後因為家裡不喝酒,再加上不好的經驗,對酒就沒有這麼大的興趣。直到高中畢業典禮那晚,我們一群朋友約好要一起慶祝,雖然我內心沒有特別渴望,但看到大家興致勃勃,就也跟著邊聊天,邊喝了一罐啤酒。結果不久之後,我又像之前一樣開始頭暈,臉甚至漸漸漲紅。回到家後,爸媽首先注意的不是畢業生胸花,而是我紅通通的臉龐,和微微散出的酒氣。媽媽馬上問到:「你是不是去喝酒?」當下證據確鑿,我也無意狡辯,之後我跟爸媽為此起了一點爭執,雖然嘴巴上極力為自己的行為辯護,但事後其實很後悔,並對自己說:「我不要再喝酒了。」


矮靈祭 重拾酒杯

大學,人生中最自由、最放縱的階段。因為大環境的影響,接觸酒的機會又更多了,然而,言猶在耳,我也不完全把自己說過的話拋諸腦後。當然,以我這樣的程度,是無法碰觸「那件事」的,但好奇心的驅使下,讓我完全忘記防備,結果短短一個多月,我想我喝完畢生一半以上的酒。

巴斯達隘,過去叫做矮靈祭,台灣賽夏族規模最大的傳統祭儀,兩年舉辦一次,活動準備時間長達一個月,現在每年吸引上千人前往觀賞,我參與的社團也包含在內。不過和一般遊客比較不同的是,除了參加祭典之外,我們還會安排一系列的體驗活動,如此一來就需要活動策畫人,而我就是其中之一。

二○一二年十月八日,在社團老師的陪同之下,我和另一位女總召第一次前往活動地點新竹縣五峰鄉大隘村,一到社團預計要借宿的人家,時值中午,男主人便很殷勤地請我們上桌吃飯,隨後看他在一個大甕舀出一大碗公的小米酒。男主人是一位六十多歲的長者,只見他又把碗公裡的酒分裝到一個個直徑約八公分長的大竹杯,因為我們是第一次來訪,男主人要求我們「乾杯」,還打趣地說:「如果沒有乾杯就不跟你做朋友!」

當下雖然自覺酒力極差,但接下活動後,我一直告訴自己,一定要盡可能入境隨俗,因為這樣對別人是一種尊重,也可以讓自己學習到更多東西。於是我拿起八分滿的竹杯,一口氣把酒喝下,說真的入口甜而不辣、順而不澀,帶點自然的酸味,比起市面上賣的啤酒好喝多了。男主人看我如此豪爽,又開心地倒了一杯給我,之後在半推半就之下,我大概喝了三個竹杯的量,這是我有生以來喝過最多酒的一次,而小米酒隱藏的強勁後座力,也迅速在體內發酵。

喝酒
喝醉之前,還可以開玩笑,殊不知這口喝下去伴隨的是說不盡的苦楚。
(照片來源/林庭宇攝)

醉後世界 天旋地轉非戲言

很快地我感到頭暈欲裂、臉頰發燙、心跳加快,比之前的狀況嚴重許多,我知道這次不只是醉,是真的醉倒了。我躺在長藤椅上,不時因為痛苦而呻吟,或扭動身體,不久之後我沉沉睡去,一睡就是兩小時,直到另一位女總召已經把所有事情談好、場地勘查完叫我起床。儘管睡了許久,症狀卻不減反增,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掙扎地站起,且伴隨一陣噁心,我踉蹌地走到水槽邊吐得淅瀝嘩啦,嘔吐物盡是酒的味道。相較我這副狼狽模樣,另一位女總召只能笑著搖搖頭,她喝得比我還多,卻絲毫沒有任何不適。

眼看我是不能騎車了,就委屈她載我下山。但在下山的路途中,我止不住腹腔的湧溢,吐了長長一地。因為在後座的我一直無法坐穩,騎到一半時,我的同伴還去超商買牛奶給我喝,試圖減輕我的痛苦,然而最後證明無效。我依稀記得那時候我坐在大馬路旁,手撐著地面,表情猙獰,周圍的世界全都扭曲變形,甚至在旋轉,以至於我事後完全想不起來當初是在哪裡。

後來計程車來了,在開車的過程中,我也曾開過車門往外吐,下一個記憶就在學校的大門口,我看見兩位團員已經在那裡等我,幫我付了車錢後,就搖搖晃晃地一路攙扶我回寢室,直到我躺回自己的床上,才結束這場鬧劇。


醉翁之意不在酒

那次喝醉酒的經驗,是我有生以來體驗過最痛苦的感受,但我沒有因此而不敢上山,或是放棄身為總召的職責。也算是報答另一位總召的救命之恩,之後我很常上山,除了談好活動外,也極力參與矮靈祭的各項前置作業,雖然過程中難免會遇到邀酒,但後來我也漸漸學會婉拒的技巧,因此上山十多次中,我前前後後大醉四次,雖然沒有第一次反應那麼激烈,卻也讓我在最後跟自己說:「我已經把兩年份的酒喝完了,在下次矮靈祭前我一定不要喝了!」

然而,我之後還是常在其他經常拜訪的部落破戒,而且也曾被「灌倒」,但跟之前在大隘一樣,我沒有從此之後就不相往來,反而更常拜訪。正是因為我無法感受到酒本身吸引我的地方,我更可以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請我喝酒的動機。

媽媽會在燒酒飯裡面放酒,是因為他想讓家人吃得更美味;大隘的男主人會要我乾杯,是因為即使第一次來,他還是把我當成好朋友;常去的部落朋友請我喝酒,是因為他們想跟我分享心中的喜悅。因此我知道別人喝酒可能會感受到酒精帶來的愉悅,但對我而言,真正的後座力是在酒醉之前談笑風生,與酒醉之後的餘韻猶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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